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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火苗

2007年05月

儿童期教育与医学的关联

飞利浦殷可医师(Philip Incao, M.D.);陈滢译

 

◎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请切记,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与人接触以及人的温暖。

~丹佛市的凯莉。艾希,八岁写于哥伦布高中滥杀悲剧后的反思。

◎ 教育是要擦出生命的火花,而不是在填鸭。

~荷瑞克力特斯(Heraclitus)

◎ 只有在医学得到灵性的滋养后,才可以说社会问题是教育的问题,也是医学的问题。

~鲁道夫。史丹勒(Rudolf Steiner)

◎ 发烧是有净化力的火焰,可以使身体更新。

~希伯克雷特斯(Hippocrates)

我曾经看过一位八岁的小病人,他来自罗马尼亚的一所孤儿院,被一位美国太太收养,目前是华德福小学的学生。她妈妈说当年她进入一个满屋子都是小孩的房间,一眼就看到摇篮里娇小身躯的孤儿,看上去约八个月大,没有牙齿、不会站也不会说话。她们的眼光有了第一次接触,小孤儿绽开笑容的那一刹那,这位妈妈知道:「这是我的小孩!」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孤儿实际上已经两岁了。她告诉我:「我只是把她领回家爱她,之后她就长出所有的牙齿,开始会站立、走路,还会说话。」

我当时就想,这真是人类爱的力量、温暖的力量以及灵性的不可思议的示现啊。自此之后我更学习到这不是仅有的一个突发单一例子。上个世纪初的美国有许多孤儿院及医院里的住院病童死亡率很高且死因不明,最后勉强以「因医院制度、医院设备及管理上的缺失所造成的住院死亡(Hospitalism)」定名。这个名词的定义为:「一种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却无精打采的耗弱病,病人肌肉逐渐衰弱、失去生理反射、肺及肠胃感染率大增。年龄大的小孩,也许在几天或几星期会出现这种耗弱,而一旦离开医院,他们却在几天内迅速恢复。」

当时的专家对大量住院病童死亡的现象无法理解,唯一的嫌疑是暴露于医院里的病菌,结果病童更被隔离到无法得到人类接触的无菌室以避免病菌感染,然而死亡率更高!

莎波斯基(R. Sapolsky)说:「当时医院制度正处于两个流行观念的交叉点,一方崇尚无菌,可以不计任何代价创造无菌、消毒的环境,主流小儿科医师甚至认为抚摸、拥抱以及给婴儿喂奶(指喂母奶)是情绪化母亲的愚昧之行。」

当时父母要到医院探望住院的婴儿或小孩,一星期也只能看几小时。一直到1942年,「情感上被剥夺」及「寂寞」才被认定为造成住院死亡的真正原因。

「婴儿和孩子需要有爱的接触才能正常的成长与发育」,这个我们现在看来理所当然的观念,怎么会拖这么久才得到认同与接受,这是不是很荒谬(及悲哀)呢?然而这却是人类知识向前迈进常有的过程。修鹏豪尔(Schopenhauer)观察到:「所有的真理都需经历三道步骤,第一是被嘲笑,然后是被暴力式的反对,最后是全然明白的被接受。」

被记忆尘封的住院死亡故事还是传达了一些重要的讯息。在1900 年初期,医生们强烈地相信人的意识及情感对人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为什么它们会有影响呢?它们只是主观的意识且是非物质的,「只存在于意识」,跟我们的肉体是分开的;而且是我们想像出来的。

我们一般人对于在人类生物学及医学领域研究及寻求到具体的答案感到放心,而所谓具体的答案是指人的身体。医药的运用是基于一种假设,假设每个人的身体内部功能都差不多一样,当这些功能进展顺利,我们就拥有健康;而当功能出现障碍就表示生病。医学界是依这样的假设为准,一般对健康的思考也是如此。疾病就是身体功能障碍的问题,如此而已!在这个观点下,从住院死亡事件发生以来大体上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变。

也许我们不再认为「小孩需要有爱的关怀及接触」是愚昧的,但是离我们了解孩子内心的需要(inner needs)还有长远的路要走。主流医学及教育界还是依据未证实、且不合理的偏见,认为人的感觉对生理的健康只有些微甚至没有关联。今日的儿童就好比煤矿坑里的金丝雀,这是很不幸的,统计数字可以证明,以各种原因的死亡率为依据来衡量儿童健康的做法最为残酷,1950年代,美国儿童的死亡率在全世界是最低之一;而1998年五岁以下儿童死亡率,有三十个国家低于美国。

美国的儿童的死因为何?在1900 年我们的儿童多死于发炎状况,比如:肺炎、下痢、肺结核、麻疹、白喉、百日咳和猩红热。二十世纪随着美国及开发中国家生活水准提升、卫生条件改进及文盲降低,因急性发炎感染所引起的死亡也降低。到1950年代,大多数的急性发炎感染在美国已少见且不太严重。磺胺药剂及抗白喉、破伤风和百日咳的疫苗在二次大战前即已发明,在今天更与新发明的青鰴素被广泛地使用。小儿麻痹在1940及1950年是新流行的可怕疫情,也随着沙宾及沙克疫苗的问世而快速下降(译注 1)。

1950年的艾森豪战后时代,美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充满着乐观,儿童也是世界最健康的。那时我们到了一个平衡点 — 老的如天谴的病,像是:肺结核、伤寒、白喉等的急性病大量减少;而新的天谴的病症如:过敏、哮喘、糖尿病和癌症在儿童身上也相对地少见。当时战後闻所未闻的病,在现代反而普遍,比如:自闭症、学习障碍、过动症及注意力缺乏障碍等等,还有发生在儿童身上一些不明原因的谋杀、自杀和嗑药。

这种转变实在很戏剧化,亦即在所有的现代化工业国家,儿童不再因急性发炎病死亡,反而是一些慢性的病症,在免疫系统方面(如:过敏、哮喘、糖尿病)、神经系统方面(如:自闭症(译注 2)、学习及发展障碍)、行为及情绪稳定方面(如:忧郁症、自杀、暴力及嗑药)的问题,使他们饱受折磨。

在此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在这些症状的后面,必有其原因。不论是直接或间接、已知或未知的因素,其中一个间接的原因造成今日儿童压力及苦恼,就是美国家庭制度的瓦解。据1994年「卡内基报导」,从1960年到1990年三岁以下小孩与单亲父母居住的比率从 7% 升到 27%,成长了四倍。也有一些直接因素,在全国各地引起广泛的辩论。比如:疫苗反应导致糖尿病、自闭症及哮喘;过度使用抗生素造成过敏及哮喘;过多的电视及电脑造成年轻人的行为变异;水中含的氟及疫苗含的水银和铝也可能造成神经发展异常及障碍。

本文不在于辩论直接因素,而是探讨大方向及趋势,点出现代儿童所面临的困难及问题。刚刚已提出美国及已开发国家自1900年以来的大势发展,尚需加以推敲:

  1. 儿童死亡率比过去降得更低。
  2. 儿童因急性发炎感染的致病率及致死率比过去更低,亦为前项之主因。
  3. 儿童比以前有更多的慢性病及残障症状。最近一项有关健康或教育的问卷调查,发现18%的美国小孩,亦即每五个就有一个有慢性疾病或行为问题,必须得到特殊教育或公家的照顾。
  4. 在社会的贫穷、个人及公共卫生等问题得到改善的同时,反而家庭稳定度、虐待儿童、暴力及药瘾问题更加恶化。

由「公共卫生政策谘询委员会」近期做了一项调查发现,在1995年十九岁以下死亡的儿童中,有 41% 死于意外或受伤,其中大多数与酒精或药瘾有关,有 14% 死于自杀, 7% 死于癌症, 5% 死于先天性疾病, 1% 死于感染。即使自1990年以来在已开发国家,儿童的死亡率已降低了,但美国五岁以下儿童的死亡率仍然高于其他 30 个国家。其原因可能与上述第四项所提到的社会问题有关。

在美国,自杀是一到九岁儿童死因的第四名,是十到十四岁儿童之第三死因,是十五到十九岁的第二死因,这是我们国家社会的悲剧。优秀的公共卫生政策谘询委员会在其报告中呼吁立刻采取行动:「对今日美国儿童最大的威胁潜藏在美国的社会心理结构,而其在行为和文化的改变,是目前的主流医学所无法解决的。」讯息已相当明显了,我们需要新的思维及新的模式,不仅在社会问题上,也要扩及教育、健康与医学方面。

本文前所引用的句子来自史丹勒1920年的演讲 –「健康照顾为社会之责」,即点出上述问题的需要。史丹勒的使命就是要提供人类文化及社会生活急切需要的康复,而这必须以新的人类生物学及心理学模式来革新现代医学及教育。他所提的模式纲要简易(然而内容复杂详尽),为古智慧的新用,换句话说,人是由四种要素所形成:精神、意识(灵魂)、气体及肉体。肉体是固结于物质感官,具有感知及感觉的道具。另三项要素 — 气体、灵魂及精神体,本身即是非物质性的精神,然而少了他们,肉体只是一具冷而无生命的躯体,极易败坏及衰灭。因此精神体、灵魂及气体不是抽象的也不是模糊不清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为人类的意识所依并能在肉体上显现出作用与功能。我们一旦开始研究人类这四种组成要素,针对某些基本问题的答案就会开始浮现。这也是本文所要提出的问题:「什么是健康,为何近一百年来在我们的孩子身上有这么重大的改变?」

根据史丹勒的四要素,我们可以如此回答:健康就是精神、灵魂、气体及肉体之间有韵律地相互合作,在我们精神(非其他人)所主宰的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和谐平衡。答案简单而意义深远。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就是什么是孩子的健康发育?我们会答:「让孩子的精神随着时间得到自由且完全的开启,使其潜力得以在孩子的灵魂、气体及肉体上无阻碍地成长并充分发展。」当孩子的精神变强并成为自己的主人,灵魂和肉体的平衡、和谐和健康就垂手可得。然而我们的精神还有一位夥伴,灵魂,就像风一样地无法预测。

精神和灵魂就如火和空气之互动关联。当精神主宰时,我们的内在火苗稳定而安静地燃烧,使我们的意识及行动充满他的光和热;当灵魂主宰时,我们则极易情绪化,从大风煽起神曲的地狱篇,到闷气逼得内火窒息。人类这两极变化就是古老的中国智慧里的「阴阳」;古希腊哲学里的「爱与恨」。史丹勒称它们为同感(Sympathy)与反感(Antipathy),如古人所理解的,就是宇宙里原始两极能量的相互作用,在大自然里即展现为热与冷或正负电;在人体的展现就是暖性的、流动的、扩张的血液能量,以及冷性的、集中的、凝缩的神经、脑和感官能量。罗勃。福洛斯特(Robert Frost)的诗作「火与冰」生动地描绘出这两股能量:

有人说世界会归灭于火

有人说会归灭于冰

我从欲望的滋味中

同意喜欢火的人

但是如果要毁灭两次的话

我想我对恨已有足够的了解

对破坏最有力的

不提别的,单说冰就已足够了

让免疫系统在两大对立的能量 — 内在的火与冰之间维持和谐,是我们的精神透过肉体工作的专长,它还可以转化及康复两者由于过多而趋于毁灭的倾向。经由遗传或命里带来的独特的阴阳不平衡,也会在小孩身体与灵魂上表现出对某种病有独特的倾向。

疾病也有两极的本质,在热的一边显现出急性传染发炎的症状,而在冷的一面则是慢性退化的病症。在我们的生命之旅中,不是碰到这个就是碰到那个,好比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我们夹在火与冰之间进退维谷。

历史上,急性炎症多为可怕的致死主因,因为人在惯性上倾向于暖相,而使我们容易发炎;但是在过去短短的一百年间,疾病的模式却与过去历史所记载的完全相反。在今日所有已开发的国家中,冷性的疾病占大多数,例如:癌症、成人心脏病及脑中风、小孩的气喘、过敏、癌症、神经及情绪异常等。这种突然完全的逆转具有什么深意呢?在1900到1950年间,儿童的健康及存活率增加是因为现代工业及科学文明所产生的冷而浓稠的效果,使他们不易罹患及死于史书所记载的急性感染炎症。在1950年短暂的健康平衡时代之后,儿童的健康自1960年以后每况愈下,原因也是由于这股冷而浓稠的力量增强了。换言之,我们曾走在正确的轨道上,但是矫枉过正使我们失去平衡。

儿童的确如矿场的金丝雀,他们正向我们求救,要我们醒过来,正视现代生活里健康日渐衰弱、精神愈趋死亡的问题;要我们明白如何保护、滋养这细嫩心灵的成长与开启。灵性的开展不外乎儿童整体发育的过程,所谓脑部发育、神经系统成熟等生理功能,都得建立在健康及平衡的灵性发展上。

在「住院死亡」尘封的故事里,我们看到孩子情感被剥夺,缺乏人的温暖所造成的悲惨结果,但是「人的温暖」是什么?那是小孩烧到可怕的 104 度体温,还是朋友的关怀,甚至是持续的热情能令我们生龙活虎地完成重要的计划?显而易见,上述三者皆是人的温暖。这个温暖是个很特别的要素,能连结我们的身心灵。如水之於鱼,温暖对于人在生命的各个层面是支撑人道关怀所不可或缺的媒介。经由温暖,我们联系到家人、朋友、老师、同事,乃至人道关怀、到动物、植物,乃至到上帝,整个宇宙。

一个在发育中的小孩一定要找到他内心的园地,一个温暖的核心。然后从这个坚实的内在可以与围绕在他身边的温暖源头连结,从家庭一直扩展到上帝。然而当现代科技及教育所描述的世界只是以电子及分子物质的排列,而全无更高层次比如:目的、意义,全无人的温暖等,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难怪今日的小孩很难找到他们与世界的连结。「连结失败」导致如此多的小孩官能障碍、绝望及常见的暴力,全因为我们文化和社会错失良机。上面提到我们所需的以及所寻找的「坚实的内在」不是指身体上的细胞及分子,而是人的温暖。虽然科技改善了人类的生活,然而没有一个科技,不论是录影带、萤幕、扩音器或药物及疫苗可以成为人类温暖之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越来越冷漠的原因。

如果我们真正倾听,医生可以从病人身上学到许多真理。最近有一位妈妈告诉我,她八岁的孩子连续发烧了三天。一天晚上,这个疲惫不堪的孩子突然心血来潮,对妈妈说:「妈咪,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我想要有一块新的地方可以站着。」

倘若现代教育及医学可以强化我们所需的人性,那么必需学习到「人性」的基础是奠於人的精神而非肉体。古人知道人的精神是以温暖的活力来显现的,例如:爱之火、热情如火、以及身体内最为人所误解且闻之色变的 — 发烧之火。

发烧可以重塑、更新身体,使其更真实,更能胜任为精神的载具。有太多的妈妈们告诉我,当她们的小孩发烧没有经过抗生素及抗炎症的药物抑制,而是自己奋斗恢复健康时,孩子在情绪及神经成熟度方面,都有明显长足的进步及发展。反之,我也看过太多的孩子其发炎系统经由药物反复地压抑,而失去活力且发育停滞。

要在我们及孩子的身心灵越来越冷且趋于密实的潮流中逆转情势,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要了知发烧的炎症所具有的康复、领悟及穿透精神的力量。实相是,发炎反应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病」,它是身体免疫系统试图以精神界中具康复力的热与光,来穿透内在的无明与冷漠。当这样的尝试太过热,对生命或生理功能造成威胁时,我们得感激现代的医学及科技可以使发炎反应得到控制。

但是我们必须慎重判断这种科技的力量。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味以抗生素、疫苗及抗炎药物来压抑所有的发烧及免疫系统,会使我刚才所述「精神对身体与灵魂密实化排斥」的调整造成偏差。毕竟健康就是平衡,故我们必须学习避免过分努力在「对抗」疾病中过於破坏这个平衡。

我国民众对华德福教育及另类疗法的兴趣与日俱增的现象,代表着医学及教育的模式开始在转变了。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要了解「从病中康复」与「压抑疾病」之间有极大的不同。康复会加持我们的精神力;压制则会使精神在肉体的活动力降低。反复的压制则可能会对精神在身体的显示力造成障碍,也会将急症转化为慢性病。精神力具有更新与毁灭的力量,今日的科技甚至可以改变精神力,故我们必须有智慧地运用科学的力量,否则将造成孩童甚至自身更多的痛苦。

要康复自己、儿童乃至整个地球的功课是合而为一的。现代科学的各个层面需要革新,尤其是在农业、医学、心理学、教育以及养育学(parenting)方面,需要良善的发心及热情的付出;它所需要的正是精神如火如荼的革新力所展现出的实际、朴实具体化的个人。

(飞利浦。殷可医生目前在美国丹佛市鸠平街整体康复中心的史丹勒整体医学部门人类智慧医学组行医。)

 

  • 译注一:加拿大的研究人员已证实小儿麻痹流行病的感染率在疫苗问世之前已下降,并非因为有了疫苗才使感染率降低。
  • 译注二:新证据显示自闭症与免疫机能的低落有关。详情请参阅琉璃光杂志2006年 11 月,2007年2 月及本期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