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
周妙妃
在我果园南边隔着凤梨园有个叫阿义的农夫，是个大好人，也是我们的好邻居。他最近刚把他那荒废的农地整理了一下，除了本来的芒果，他又种下香蕉、芭乐、和菜豆。我出入都要经过他的果园，他天天都在忙着。菜豆苗刚种下，健康肥壮的，没有瑕疵可挑，有天却见他背着农药桶喷洒，据他说是「预防虫害」。– 曾几何时，毒药成了预防针许多农夫都是如此按时喷药，不管植株是否遭受虫害。
过没两周，远远又见他背着农药桶喷洒，我漫步跨过凤梨园，想过去看个究竟，接近时迎着南风，接下了不少农药飞洒。他的菜豆扭曲变形，不知患了什麽病虫害。他说喷药也无效，满脸失望。又过了几周，他带了一大袋的收成来分享，说是放弃不管反倒长起来了。我没勇气问他收成是否拿到菜市场卖了。
我们收下了他的菜豆但不敢吃，拿到郊外野地掩埋了。那次迎风接下的农药让我不适数日，为了因应未来可能的农药喷洒，我决定在果园南边种排树篱，希望能挡住二手农药的波及。当然，我们将藉机给阿义洗脑，希望他能放弃农药的施放。
澳洲的全国毒物协会（NTN, National Toxins Network Inc.）是个非营利的社团组织，着眼於减少污染，保护环境等议题。最近针对遭受农药喷洒波及受害的问题发行了一份小册，内容告诉大家受到农药喷洒的波及威胁时该怎麽办；如何定义遭到波及；它如何发生；那些农药对健康及环境有何危害；如何因应面对；等等。借花献佛，希望大家也能正视二手农药的危害情形。
「……澳洲遭受农药喷洒波及的问题因农药逐日增量施用及接近住宅区和水源地而日显严重，政府并未制法增加对人民的保护。……人民、野生生物和环境受波及都会有不良的後果，农夫、他们的牲畜和作物更是首当其冲，有机农夫更可能因此失去认证资格。……目前各州对此问题都明显地立法不足，受害者往往要面对模糊不一致的诉求过程，往往发现他们没有保障、公理、正义或补偿可言。」
农药喷洒时该怎麽办？
- 马上离开现场，告知邻居，立即就医。关上门窗，关掉空调。
- 如果皮肤被农药（雾状或粉屑）波及，立即全身冲洗冷水。（热水将使毛细孔张开，吸收更多农药）
- 如果衣物受波及，脱掉後放密封袋内，必要时拿去检验。洗涤时应与其它衣物分开清洗。
- 许多医生并不清楚农药中毒情形，可能认为你是感冒症状。详述过程，要求尽快做血液和尿液检查。
- 通知相关单位。
- 详细记录事件过程。
- 向相关单位要求测定空气污染及残馀。测定空气可知道吸入量，有些农药是气体没有残馀物，有些仅残留数日，所以要尽快测定。
- 详细记录你接洽过的人、时间、日期、谈话内容、照片、录影等。
什麽是农药？
农业上用来杀死动植物的化学药品，包括杀昆虫剂、除草剂、杀鰴菌剂、杀老鼠剂等等，用来：
- 消灭、麻痹、驱离及抑止害虫吃食植物或其它物品。
- 消灭植物或改变其生理代谢功能。
- 改变另一农业化学品的作用。
- 吸引害虫再予消灭之药物。
在澳洲，农药和畜牧医药署（APVMA, Australian pesticides and Veterinary Medicines Authority）负责州的农药法规。负责农药产品的评估和注册登记，也负责标示农药的安全使用办法。农药产品售出後，其使用的管制成为各州政府的职责。农药产品的使用者除了必须遵循农药的安全使用办法，也必须遵循各州或当地的规定。譬如，须经过训练课程，学会记录，施用前须告知敏感地区如学校等等。工业团体也有使用农药产品和设备的准则，通常由其自行监控。
什麽是「农药喷洒波及（pesticide spray drift）」的情况？
目前澳洲各州还没有一致的定义。只有南澳定义为「化学药品的侵犯」，就是农牧业用的化学药品被使用或抛弃，结果造成：
- 喷洒区之外之土地、动物或植物己经或可能被污染。
- 喷洒区内及喷洒区之外之人体健康和安全己经或可能受到伤害。
- 喷洒区以内及喷洒区之外之环境己经或可能受到损害。
举例如下：
- 农药喷洒四散开来或被污染的溢流出来的水造成农作物和牧草污染或损害。
- 农药喷洒波及了牧养的家畜。
- 农药喷洒四散後，被污染的溢流出来的水、或不当丢弃未用、或残馀化学品造成的环境污染。
- 农药喷洒後危及人体的健康，造成反胃、头痛、呼吸道、皮肤、眼睛的刺痛。
澳洲农药和畜牧医药署也定义了「农药喷洒波及」如下：
- 农药喷洒波及是喷洒滴状物「及其乾性的残馀物」由喷嘴经空气四散的物理性运动，在喷洒时或之後短期内「１个小时内」波及到了非喷洒区。
- 它不包括这些农业化学药品在喷洒後接下来的四散波及，如挥发、侵蚀地底，地表，以及地底水流的输送，或风沙带动等等情况。
但澳洲农药和畜牧医药署的定义显然不太周全，因为它把喷洒後的四散情况排除，忽视四散波及会持续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农药「溶於液体或油中」喷洒後蒸发或挥发成气体更是件严重的问题，因为它没有液状或粉状物的可见物，所以需要特别的侦测设备。喷洒後沾上农药的土粒也可能随风飘散，掉落到花园、室内、车辆等较广泛的范围。喷洒区下雨也会造成农药四散。
澳洲农药和畜牧医药署确认农药四散危害是严重的问题，也宣布将对二千八百种农药做进一步危害评估（包括各种喷洒方式；不同环境，农地、森林、游乐区 — 等等）。表示目前许多使用中的农药都没有仔细评估过四散危害的问题，也没有管制的办法。
农药如何四散？
不管是空中或在地面喷洒，都可能波及四周，市区或郊外、工作场所、家中、学校、车内。四散情形可能持续几个小时，甚至数日。依照标示喷洒并不保证没有四散危害情形。有许多因素会影响该农药是否四散及其波及的程度：例如风向与风速、农药组成、喷洒器材及其尺寸、温度和湿度、作物种类及高度、地形、喷洒的人等等。
飘散的农药有那些？
- 有机磷酸盐Organophosphates一类：抑制神经传导，造成痉挛、抽搐、麻痹。对人和昆虫的作用一样，容易由皮肤吸收，为高毒性农药。
- 氨基甲酸盐Carbamates一类：一样影响神经糸统。产品有杀昆虫剂、除草剂、杀鰴菌剂。
- 有机氯盐Organochlorines一类：有许多产品因危害人体健康和环境而被禁用，如DDT和可氯丹（chlordane）。有许多是荷尔蒙干扰剂，例如安杀蕃（endosulfan），己有超过 60 个国家禁用。
- Pyrethroids一类：是天然杀虫剂除虫菊（pyrethrin）的人工合成版。有些对神经糸统有毒性，有些可能是荷尔蒙干扰剂。
- 除草剂（Herbicides）一类：有些仅对某类植物有毒性，有些会杀死所有植物。2,4-D、草脱净（atrazine）、汰克草（dicamba）、巴拉刈（paraquat）、草甘瞵（glyphosate）等。
二手农药会危害我们的健康
我们对农药的危害了解并不透彻（50年以上）。大部分农药从未在人体实验其安全性。澳洲农药和畜牧医药署并不要求重大的毒性後果的研究报告，如对发育期神经系统的毒性、或内分泌系统的干扰等。多重农药使用的危害也未评估。农药中其它成分如溶解液等，可能有害，但也未评估或标示。
农药可经由吸入，皮肤接触，吃食等方式进入人体，造成短期急性及长期慢性的健康问题。急性中毒可在接触几分钟至几天内发生。应向医生说明以获得适当治疗及报知相关单位。症状可能是：眼、鼻、喉咙、皮肤刺痛、呼吸困难、头痛、胃痛、腹泻、恶心、呕吐、昏眩、颤抖、肌肉无力、视力模糊。长期慢性的健康问题可能是单次大量或为长期累积的结果。症状可能是：脑癌和其它癌症、畸形、巴金森症、痴呆、白血症、肥胖、流产、不孕、气喘、自体免疫疾病（类风湿性关节炎、红斑性狼疮、糖尿病、硬皮病）、过敏（花粉热、食物过敏、湿疹）、自闭症、过动。
胎儿及婴幼儿最脆弱，因为他们正快速成长和发育，比较无法代谢许多有毒化学物品。加上婴幼儿较常在草地和地板游玩，把手和物品放入口中，而接触沾了农药的灰尘和泥土。胎儿在母亲子宫内，幼儿喂食母乳也可能接触农药。
二手农药会危害我们的环境
它会危害环境、农作物和牲畜。农药喷洒及喷洒後，会经由挥发、溢流、地表和地底水流、风沙等飘散。澳洲各州在河川，住家储水塔测到农药的例子很多。例如草脱净（atrazine）和草灭净（simazine），许多国家因其污染地下水正逐步禁用中。澳洲水源缺乏，保护地下水和收集的雨水不受污染极其重要，当然将跟进禁用。野生植被和动物也受到极大危害，但很少有相关的研究报告。新南威尔斯州北方的Bitou bush野生林正进行的监测显示：农作区一再的大规模空中喷洒农药对邻近野生动植物危害极大。飘散过来的农药如掉落在脆弱敏感的湿地和湖礁，将造成沿海自然生态受损，土地流失。当地野生树林经多次喷洒後无法复原，
物种灭绝，各种昆虫、爬虫、小动物、及土壤中的微生物受到危害。
我们如何因应？
乾净健康的环境，在国际法律上，己逐渐成为人民该有的权力。人民对会进入他们土地和饮水的化学品，尤其是有毒物质都有事先被告知的权力。坚持我们的立场，告诉我们的选举人，写诉求信等，将能决定我们和家人朋友的健康与未来。
最基本的，要有被知会的权利。维护我们被告知的权利：
- 那种杀虫剂，那类成份将被喷洒？必要时可向相关单位要求该杀虫剂的施用规定资料。
- 将用何种喷洒方式？
- 何时将施放？
- 用在那些地方？
- 施放负责人及紧急电话？此时可以暂时避开，把晾晒衣物收起来，小孩的玩爽场所盖起来，或离开现场以减少危险。
涉及法律时，了解相关的杀虫剂规定，看是否符合维护人体健康和野生生物的福址。
例如澳洲新南威尔斯州强制规定，有使用杀虫剂的行业必须经过训练，施放者每 5 年须补充训练，有使用杀虫剂的行业必须保存记录。二○○七年开始，公家单位如市府，须制定通告计划。住宅管理处和虫害管制技师须知会公寓和大楼有关杀虫剂的施放。二○○九年後，进一步强制知会敏感地区施放消息。
在澳洲可应用以保护自己的一般法律条文有：
- 住家有免於受到干扰的权利。
- 施放者不得对於可预期危害有所疏忽，例如没有依照标签指示喷洒。
- 非法持续地、故意地喷洒侵入波及私宅，尤其己经经过书面要求者（最好书写，并有见证人）。
在澳洲关於农药波及诉讼成功案例有：
- 一九九七年，ICI制造商应对其农药产品Chlorfluazuron 污染牧牛造成的损害负责的案例。
- 一九九九年，在新南威尔斯州，一件有关空中喷洒除草剂造成邻近葡萄园受损的案例。
- 一九八九年，在西澳，一件未依指示在刮风日喷洒organophosphate 杀虫剂造成邻居生病的案例。
- 都市计划可把预防或限制农药波及列入考量。例如，二○○八年，南澳州规定某一葡萄园须种植缓冲区以防止灰尘、气味、农药，散至邻近土地。
可以预期的是，遭受农药喷洒波及受害的情形未来将逐渐受到重视。去年 11 月，英国 35 岁的Gorgina Downs小姐控诉英国政府在杀虫剂喷洒管制上未善尽保护人民的职责，在经过 8 年苦战後获得胜诉（二○○九年 5 月文章）的例子，对受害者就是一大鼓舞。Georgina Downs小姐在多年生病不适後，才发觉与住处旁的农田喷洒农药有关。
这案例让我想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她和家人搬到南部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盖了别墅，种菜、养鸭，又买了几块地，种有机米、有机地瓜、自制有机堆肥。我去拜访她时，看到当地也有许多类似的别墅房舍，她对各家各户如数家珍，他们都是热爱大自然，喜好乡野生活的人们。他们定期聚会、交换树苗：种子、蔬果什麽的。
听说她肝脏功能不佳，於是再度登门拜访。到了她家泡茶聊天，窗外就是辽阔无碍的山野绿地，好友加好茶，人生夫复何求？我这好友还是如往常一样精力旺盛，叙述着她各种田园的经历。在她的形容下，活龙活现地，鸭子成了消灭恶势力，拯救饥荒的英雄；半夜用手电筒抓虫则成了孩童的暑假大探险。聊着聊着，她起身打开窗户，说早上隔壁稻田喷药所以关上了。我这才注意到朋友屋舍後紧临着一块稻田，就像在当地定居，追求乡野生活的人们，她的屋舍可说是坐落於大片农田之中。当时我并不了解遭受农药喷洒波及的受害情形，直到看了英国Georgina Downs小姐个人的亲身经历，才警觉到二手农药的严重性。至於我这好友的肝脏功能是否跟隔壁稻田喷药有关，实在很难确认，我只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
「Community Information and action kit — The threat of Pesticide Spray Drift」，www.ntn.org.au
「Operating Principles in Relation to Spray Drift Risks（July 2008）」，www.apvma gov.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