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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森林 - 5

201411

周妙妃

 

食物森林如何开始?

 

食物森林不是一个新玩意儿,我相信或许在两、三千年前,人们开始聚集定居成小村落时就有了。我想它们应该是发生在许多家庭的简陋茅屋外面,原本只散布著杂草和低矮的树丛。

 

其中一个小村落就在一个美丽的小岛上。岛上的男人们一起外出打猎,常常要离家数日。勤俭持家的女主人為了喂饱一群成长中的小孩,会带著大一点的孩子到附近山边或河岸採点野菜和野生果子。那些野菜可能是野莧、川七、地瓜叶、菜豆、空心菜、树薯、芋头等;野生果树可能是龙眼、释迦、木瓜、芒果、百香果等等。

 

回家挑拣食用之后,剩餘的残枝败叶包括种子就被丢到屋子外面给鸡、鸭,或猪、羊吃。那些驯化的小动物们没有”把碗盘的食物吃光光”的规定,所以就有些厨餘残渣散落四处,被小动物们推挤争食的爪蹄踩到土裡或踢到隐蔽的角落。

 

也许不用等到下雨,小动物水盘边四溅的水珠就足够湿润土地了,杂草和树丛挡住了太阳的直晒,又透过些许光线。这麼优良的生长环境还等甚麼?那些种子就开始发芽,不易入口的枝干也开始长根。

 

它们接触的土壤品质如何? 那些小动物们除了没有餐桌礼仪,也没有如厕训练,随兴方便加上滴落的水珠,让土壤肥沃、鬆软,正适合微小生物食用。所以邻近的土地就聚集了為数眾多的蚯蚓和各种昆虫,让土壤更通气、更鬆软。

 

那些数量比家禽家畜更庞大的微小动物把大分子分解成更细的小分子,让细菌、真菌进一步分解成元素,可以溶在水裡。当植物有了阳光的动力,会吸收水分,那些元素就跟著水分一起穿过植物根部的细胞膜,成為植物製造枝叶的原料。我们肉眼无法看到这麼多的变化,所以无法感激这麼多的小生物们,总之看到时,那些野菜和果树已经长得跟杂草一样高了。

 

那勤俭持家的女主人看到野外的食物长到屋子附近来了,她一边採集一边想著,野外的蔬果虽然源源不绝,但散布四处,為了採集不同的食材,必须走遍许多地方。像那棵好吃的芒果树就长在山的另一边,走去就要一个小时。它的结果季节只有短短两、三周,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太晚去了就会被猴、狸、鼠、鸟吃掉。去採收时即使带著大毛、二毛、三毛,也只能带回几十个果子,去回沿路要砍草、避开蛇、蜂、荆棘的,碰到下雨更是寸步难行,何不就近种在茅屋附近呢?

 

聪明的她看著院子裡的果树和蔬菜,希望它们能继续生长下去,心裡就开始盘算著,以后採回来的果子都要把种子留下来埋在院子裡,叶菜、芋头等都留一些茎、叶或根,也种在院子裡试看看,然后要把菜园围起来才不会被鸡鸭吃掉。

 

她观察到有些植株被遮盖住了就长不好,有些植株都长在阴凉处,有的到处都长得很好,所以就依照它们的需要适度的把旁边无法食用的杂草拔除。她看到那好吃的地瓜叶枝节会发根伸到土裡,上面又长出更多枝叶,想著那麼芋头的叶干是不是也会长根,所以就把叶干插到土裡,但并没有长出更多芋头。还有那空心菜枝节到了土裡也会长根再长出更多枝叶,只是天冷了植株就死了,它开花后结的小种子倒是可以等天又暖了再埋到土裡,就可长出新的植株来。试著试著,逐渐地,后院裡四处随意长著可以食用的果树苗和蔬菜。

 

她细心的规划,照顾著园子裡的果树、树丛和蔬菜,带进更多种可以吃的种类。她观察到院子裡的植株长得很好,种了某些植株害虫比较不会靠近,植株尽量种得密集一点照顾上比较省力,浇水工作也轻鬆许多。更高兴的是家裡的食物供应很充足,孩子们健康有活力。

 

果树和树丛愈长愈大,有些两、三年、有些三、五年,果子开始生长。蔬菜生长时间不同,有些生长在热的时候,有些生长在冷的时候,大多几个月就死了必须重种,有些用根部就可以种出新的植株,有些要把种子埋在土裡。

 

植栽要长大需要很多养分,她发现那堆杂草、厨餘和粪肥下面的土地最黑最鬆软,旁边的杂草长得最肥大苍绿,所以就把堆积残枝败叶和粪肥列為院子裡的例行工作之一,有材料就堆在果树附近,旁边再种蔬菜。这麼多种的食物,不同的种植方式,种久了自然就有规律,甚麼时候该种甚麼、可以採收什麼都在脑子裡。有些果树太挤了所以砍掉几棵,有些果树长得太大了所以剪掉一些枝条,以免挡到阳光。如此多年下来,一个食物森林就慢慢形成了。

 

有了果树,院子裡阴凉宜人,四季裡都有水果吃,树下有各种蔬菜,以后不用到处去採集食物,一家老小食物种类很多不虞匱乏。果树大了结果愈来愈多,多了就送给邻居或换点物品。附近的孩子们都喜欢来玩,一起爬树採果子吃。

 

现今的环境

 

现代的食物森林要开始恐怕需要另一种版本了。

 

现今的男人们也要外出打猎,只是猎物不同。现今的女主人也很勤快,她们要花很多时间和脑力在网路上比较许多特价的讯息。孩子不多,女主人喂饱孩子比较没有压力,带著孩子出去觅食可以去麦当劳或吃自助餐,家裡很少开伙,厨餘很少,多的是外食的塑胶袋。

 

现代人当然没有人养有用的鸡鸭供应蛋肉,或帮忙消化厨餘,倒是养了一隻叫公主,不知是人还是狗,功能不明的家畜。

 

住家外面不是肥沃的土地了,土地大多被埋在柏油路下面。是有残餘的一点点土地没有被掩埋,就在马路边的安全岛上,种了一些树木和树丛,似乎永远都那个大小。土壤灰黄乾硬的样子,我敢打赌你是找不到蚯蚓的。

 

现在的人们要开始种植真是辛苦,比起过去,许多人会先花一段时间等待土壤生态改善,许多人担心土裡是否有杀虫剂、除草剂和重金属残留。

规划食物森林

 

那位几千年前的小女人花了很多时间观察她的后院,她归纳出一些结论就继续观察直至确定。不确定的地方就做点假设,并做实验求证,一再修改以求完美。她在现实生活裡建立知识与经验,改善全家的健康。如果生在今日,就是一个科学家,专长生态和农业。如果她能记录下她的庭院生活,将会是自然科学的圣典。

 

今日要建立食物森林就是要学习她的方法,这样才能因应不同的土地环境和物种,观察、实验,顺势而為才能轻鬆愉快。食物森林不是一僦可及的,它会一直演变,或许要十年以上才会成熟。每个食物森林都是不同面貌,因使用人的引导而不同,所以要先釐清自己的目标。

 

在目标的背后,还要检视自己的心念是否正当,心念决定行為,我们的力量是很大的,每一小步都会影响周遭的人、环境与动植物。

 

 

个人考量

 

这个食物森林是由那些人使用,使用的目的是麼?或许它是用於生產农產品,补助生活开销的农场;或许它是个社区农场,有许多人聚会;或许它是一个家庭小花园?

 

种些甚麼?估算一下每一年要种多少,可以规划种植面积。

 

估算每年生產量。如果生產过多如何处理?加工装罐、晒乾、冷冻或送人?到农夫市集摆摊或在网路贩售,分享自己的成果也不错。

 

人力有多少?必要时可以有哪些帮手?如果人力不多,最好减少娇贵、易遭虫害,不易照顾的植株,种植容易繁殖或多年生的植栽。

 

成本考量。自己育苗可以降低成本,例如保留种子,分株,插枝,嫁接等。农场建设或种植的工作可以提供食宿,接待换工的年轻人,只是要花点精神指导一下。

 

 

土地考量

 

先保留一些自然环境。农场裡有时会有几块完整的自然生态区,或许是几棵树盘在一块山丘上,或许是一个封闭的水塘。把它保留下来不要开垦,少去干扰,它就像是土地的守护者。

 

先保护脆弱的地形。容易冲刷的斜坡,可以沿著等高线种植树木,把土地稳住。

 

气候和雨量。每一块土地都有不同的天候条件,台湾北部、南部、东部,山上或平地都不同,植栽种类也不同。农场裡不同地方也有不同的微气候,决定了不同植栽种植的位置。

 

日晒与阴影。太阳角度在每年6月21日最高,穿过我们正上方。太阳角度最斜是12月21日,在南方,呈45度角。农场裡的建筑和树木会挡住阳光,但有时正可以挡一下炎热的光线,反而有利植株生长。可以观察一整年,画图做纪录。

 

风。有些地方常有凉风吹徐,适合做户外活动空间。有些地点有热风或冷风,可以种些树篱分散一下。土地坡度和建筑都会影响风的走向。

 

建筑物的墙。墙壁是个很好利用的地方,可以种许多爬墙植物。在温带地方甚至特意建造砖墙,可以白天吸热晚上释出,再把果树种在墙边,让果树有足够温度促进成熟。

 

水。水源是最重要的,要了解水的来源,并检验水质。在农场裡规划水的走向,做些浅沟让水渗入地底增加当地的地下水,做些生态池储存雨水也增加生物多样性,还要规划排水水位和路线。用过的中水可以好好利用,引导到果树下。排水差时可以堆高或种适合的植物。

 

土壤。為了安心,可以送去检验。台湾炎热,土壤有机质含量都不够,食物森林多层种植方式是最好的,可以增加有机质含量。适合种植的植物种类可以查询,有时就是要种种看才知道。

 

在地物种。多种适合当地的物种是最轻鬆的。

 

土地上有些现有的植栽。它们是最好的资源,可以尽量利用。

 

 

做纪录

 

从开始在农场工作就开始做记录。以上的观察都是宝贵的资料,加上每一年种了甚麼,生长如何;气候、雨量如何;增加了水池;还是养了小动物—。逐年的变化可以藉由这些纪录看出端倪,提供以后规划的参考。

 

把园区画下来,加上尺寸,它会让自己有更完整的计划。如果园子很大,可以依主题需要分為几区。例如菜圃区、湿地区、生态保留区等,分开纪录与规划,以免计划太复杂太庞大。

 

每个月都做影像纪录。相片和影片能说话,是最真实无误的纪录。

 

这些纪录除了方便自己追踪做改善,也是未来人们宝贵的资料。

 

*”How to Make a Forest Garden” by Patrick Whitefield

 

在温带地方,把果树种在墙边,利用墙白天吸热晚上释出,让果树有足够温度促进成熟。

食物森林种植许多种类的植株提供多样的营养。

生态池可以储水、增加生物多样性、调节温溼度、美化环境等眾多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