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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2月

王品涵译

译者序

能有这篇文章的诞生，要感谢Silvia Gomez和 她的同事Nelson Ortiz的采访与编辑。Silvia Gomez是我在英国一起念书吃饭生活的好朋友，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就被她热情灿烂的哥伦比亚笑容所吸引，有如阳光般热烈、单纯且直接，那种感觉就像在阳光下做日光浴一样的享受。更加深入认识她之後，发现她是一位非常特别且拥有坚强灵魂的女性，她从二○○一年开始，帮助在亚马逊雨林的部落，面对现代文明的冲击，该用什麽角度看待传统信仰及如何保留雨林生存的知识。

 

去年有一次聊天中，我得知她正在编辑且将这一篇文章从西班牙文翻译成英文，准备发表在Resurgence杂志上，於是我便请求她让我有机会也将这篇文章翻译成中文，让更多人可以了解亚马逊的原住民部落是用什麽样的态度与大自然中共存。在翻译的过程中，能够从这两位原住民的回答中，体认到他们看待各种生命的角度、视土地与大自然为生命体，并且透过看似外在的庆典仪式与自然环境做深度灵性的连结。

故事的开端

Ernesto Avila和Guillermo Rodriguez是生活在亚马逊皮拉巴拉那河流域（Pira Parana Riveri）的玛谷那（Macuna）族人。和大多数生活在皮拉巴拉那河流域的年轻人一样，他们的教养方式部分仍然保有着传统原住民的教育，也就是在马洛卡（maloca）（注）度过无数个长夜聆听长辈们娓娓道来许多的故事与天地万物生命的源头，学习如何在丛林中生存并融入大自然。还有一部分来自当地学校的天主教教育，也是许多口耳相传的传统、神话、以及习俗的一部分。Ernesto和Guillermo从来没有遗失和他们神圣领域的紧密连结的能力，并且深信祖先们教导他们的传统知识Keti Oka是能够带领他们重新得到力量、保护领土以及面对未来所碰到的困难的唯一方法。Guillermo现在正在部落里认真学习未来成为萨满（巫师）所需要的知识与技能；而Ernesto是一位当地积极的领袖，负责部落与政府间的沟通协商。

下面是Silvia Gomez和Nelson Ortiz采访Ernesto和Guillermo的问答内容：

问：皮拉巴拉那河流经亚马逊雨林东北的中心，靠近哥伦比亚和巴西两国的边界。根据传统留传下来的祖先智慧中提到，这个区域是神圣的「美洲虎Yurupari」所在。什麽是 Yurupari？而「美洲虎Yurupari」又代表什麽意义呢？

答：对我们而言，「他」或是「Yurupari」是一个非常神圣的乐器，蕴含了所有祖先们的智慧与在该领域生存所需的知识。就外观上，Yurupari 像是长笛或小号，但在灵性层次上来说，Yurupari是一种精神力量，连结、促进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关系。Yurupari所蕴含的知识使我们能够与自然互动。在这片土地上，我们遵循自然法则，过着有规律、健康的生活。美洲虎（或称Yaia），代表了在远古时代，给予人类神圣的元素和知识来掌管领土的祖灵。他们是智慧的掌控及拥有者。古时传统的「大祭司」（称He Gu 或是kubua），拥有经过传统训练准备而来的能力来管理Yurupari的知识，并且有责任保有它的生命力以延续给後代。领土上，所有的土壤、空气、动物、植物、人类、谷物、岩石等，一切所有有形和无形的生命都包含了Yurupari的精神，这神圣精神的本质让所有的生命存在这个世界上。这片领土是由Ayawa （宇宙之子们）所创造的；他们划定这个伟大领土的界线，沿着河流前进，命名所有的圣地。

问：「管理领土」 是什麽意思？是否有任何特殊的指引或规范来统领这片神圣的领土 Yurupari？

答： 创作者 — Ayawa宇宙之子们，在考量时间和空间之间的关系後，建立了这个地区生活的规范。他们创造了生活的基本原则和规范，族人们一年中必须根据生态和仪式的日历在不同季节做不同的事及庆典仪式。该日历将大宇宙运行的节奏和人们日常生活及庆典活动串连起来。在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生活纲领就是举行各种庆典仪式。大自然在每个季节都发生许多的变化，随着自然变化，人民和他们的日常活动也跟着改变。萨满们（称kubua）会带领族人们准备仪式所需的食物、舞蹈、唱颂、神圣的乐器，羽毛头饰等。虽然四季有其各自不同的仪式，但主要都是由萨满祝福大自然在四季中所赠与的食物，并且祈求疾病、灾难的远离，族人们一同跳舞，庆祝食物的丰盛。这些庆典仪式最主要是为了人们向大自然祈福，透过众人的舞蹈及祝福能量的汇集，让森林里所有的物种生生不息，而人们也准备好接受来自大自然的赠礼。

为了将这片土地照顾管理好，族人必须遵守萨满的建议，对於食物采集的限制，像是在什麽时间及地点适合或不适合捕鱼、狩猎、收割或栽种等，且还要尊敬圣地，否则土地和人都会患病。

问： 在照顾管理领地上，圣地、仪式及萨满是否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答：这个伟大的领土就像是人的身体，会呼吸、感觉，而且有着不同的器官，来维持整体的运作。而不同的圣地就是领土这个身体的各个器官，因为这些神圣的地方蕴藏了孕育一切生命所需的灵性能量。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圣地，通常是在部落的中心或是部落起源最初的房子，我们称之为Basa Yuhiri Wi，或孕育生命之屋。这里就是每个族人及其灵魂诞生的地方，也是人死亡後，灵魂回家的地方。

在古老的时候，孕育生命之屋的周围有种植一般作物、野生植物、神圣植物（像是古柯叶），还有孕育生命之屋也是将祖先知识及神圣乐器传递或赋予给人们的地方。领土的生命，也是从这个地方而来，因为它们包含了生命的本质。这些神圣的地方应该受到更深的尊敬。

萨满拥有透过心灵神识的方式，与掌管不同圣地的灵魂沟通协调，为了所有物种的繁殖顺利，肥沃土壤，并且赶走在野生或栽种食物中可能存在的不好的能量。透过祈祷、疗愈和念诵，萨满能够调节气候，使雷鸣归於平静、呼哮的强风停息，使四季自然规律的轮替。在仪式中，萨满巫师们给予孕育生命之屋新生的力量。

对我们而言，神圣的地方凝集了所有生命的能量。在我们的语言里，我们并不是用「神圣」这个字，我们是说Wabekiti，意指这是个从创造以来就被赋予的名字。每个圣地都有其非常特别的历史与特性，部落中的每个人都必须了解且给予尊重。这些圣地就像是生命源头的中心，每个人的生命能量都与这个源头中心紧密地连结。这些地方就包含了所有生命科学的知识，也是创造者Ayawa留给在世间的我们如何在丛林中生存的知识。当人们真正地了解自然法则的意义和重要性时，他们才会知道如何建立一个良善的政府，发自内心尊重所有的生命。

问： 从部落原住民的角度来看，你是如何看待我们这些非原住民与大自然和地球的关系？

答： 我们认为，从前一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人们是依据这种神圣思想与地球共存、照顾地球。而现在的我们为什麽失去了这样的神圣思想？我们现在都应讨论该如何重新找回管理照顾地球的神圣方法。我们应该为我们的儿子、後代子孙着想。如果我们遗忘了生命源起的故事、大自然法则的时候，我们的後代子孙是否仍然知道，地球本身也是一个神圣的生命体？

依据宇宙之子Ayawa留下来的智慧中提到，每一个物种在被创造时都有赋予人们特别管理物种的权利。因此，生活在自然中的我们不需要再去寻找什麽样的新科学。因为存在於大自然中的科学知识，应有尽有，没有什麽是需要新增加的。当一个人不断地向外在寻找时，似乎是代表着我们不满足於我们已经所拥有、所被赋予的。但是真相是，当一个人或科学家越想要探索更多的新科学时，他也同时摧毁更多已经存在的万象。这也正是我们的手足兄弟，白种人们正在做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如何生活在皮拉巴拉那，美洲虎Yurupari的领土上的态度。这是一个和平之地，在各个部落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皆尊重和遵循一定的规则。我们举行仪式，我们跳舞，我们与人分享，我们关心、互相照顾彼此和尊敬生命。相对於「白人」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方式似乎显得有所不同。他们不知道圣地的故事起源，所以他们不再尊重、照顾关心这些地方。他们竭尽所能的撷取土地的资源和无止尽的开发。对我们来说，矿物是领土生命的一部分，不仅是动物和植物，包含石油、黄金，它们都代表了土地的血液和光芒。没有了这些矿物的土地将变得空虚、空洞。

人的思想，是生命之根本。任何一个人的思想都是与大自然深深地连结着，因为我们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我们就是大自然，同样都是生命体。我相信内在的世界创造了我所存在的外在世界。而且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反应、反射回到大环境中。因此，人们应该积极地、正向地来看待、对待我们的社会和自然环境。聚集这种全球性的，统一的、正向的能量可以帮助我们保护、保存地球。

Compiled,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Silvia Gomez and Nelson Ortiz, who have been working with the people from the territory of the “Jaguars of Yurupari” since 2001, as part of Gaia Amazonas team. www.gaiaamazonas.org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was published in Resurgence magazine, issue 255, July/August 2009

 

注：为亚马逊部落传统的长型房子，每个部落社群拥有其特殊的马洛卡，马洛卡房屋的中心是最重要的地方，也通常是庆典仪式跳舞的地方。

2010年02月

周妙妃

我们都注意到了全球气候有些反常，新闻常报导着：「这场欧洲风雪是近80年最大的…」、「澳洲各地乾旱严重…」、「二○○九年中国的洪水呈现＾次数多、量级大、涨势猛〉的特点…」。偶而会有些特别专辑提到：地球石油快用完了…、亚马逊河的热带雨林面临砍伐危机…、第三世界小孩需要食物、乾净饮水与教育…等等世界其它角落的问题，但都仅仅 20 秒钟就过去了。环境的、全球的、和人类生存有关的，都不敌购物台整日的轰炸、万能名嘴的高分贝以及帅哥美女的劈腿传闻，台湾人民忙着拚经济，还要澄清政治立场。新闻媒体最多的还是政治、经济、社会、娱乐等等的报导。

 

关切全球环境与人类的人都可归纳出我们这艘叫「地球」的小船有那些危机，这些危机是紧密关联，互相影响的。这些危机有：一，全球暖化造成气候异常，因为人们排放太多温室气体。二，石油天然气等地球资源愈来愈少，因为人们消耗太快。三，人类淘汰太多无法再利用的垃圾。四，人们不珍惜水源。五，人们生产的食物不安全。六，人类有消费恶习。七，土地利用与保育不佳。八，生态环境恶化。九，基因改造等生物科技可能带来大灾难。十，动植物物种基因消失太多太快。奇的是这些危机就像溅进船内的水，让小船载浮载沉，坐在小船上的「地球人」却还在敲凿船底。

 

全球各国政府每年会聚集某国，针对环境问题开会，试图分派一些任务，然後期待各国回家去做家庭作业。去年十二月，联合国气候变迁哥本哈根会议（COP15）在全球关切与忧心之中於丹麦举行，是历年诉求与冲突最大的。会中却在地球该允许暖化2 度或 1.5 度；以及各国应排放多少二氧化碳等等议题上盘旋。最後，12 月 19 日在该带头减低危害的美国和中国未能做出承诺之中草草结束了。

 

地球暖化太快、自然灾害将更猛烈、许多物种将消失、石油能源将耗尽等等与人类存亡有关的讨论都不了了之。大部分国家吵着公平问题；许多政府只担心限制排放二氧化碳会危及工业，影响其经济成长；但对许多小岛国家的人民来说，二氧化碳排放以致地球暖化意味着他们的家园将被海水淹没，他们将流离失所，成为气候难民（目前己有小岛居民因海水上涨，无法耕种芋头主食而全部迁离）。

 

面对目前全球暖化，能源日益稀少的情况，全球或可归纳为几种反应。第一种只求无止尽的成长，迷信科技，认为地球资源绝对不会耗尽，认为自由市场和科技总会找到出路。这一类的支持者也包括各大工业国、石油企业及采扩、电力公司等。他们消耗各种能源：石油、煤炭、天然气、铀矿等，把废弃物、垃圾、毒素排放到环境中。有些甚至认为全球气候异常与地球暖化不是人为的。

 

第二种基本上还是相信资本主义的成长美梦，认为「绿色」能源可解决资源耗尽的问题。支持者包括许多太阳能、风力、生物燃料的公司。第一种和第二种根本上还是消费主义，人们生活不需做太大改变，能源危机和气候变迁的问题只要丢给政府和公司机构就好了。

 

还有第三种悲观主义者，认为能源危机和气候变迁没有办法改变。经济发展、人口增加、资源消耗会延续；人类将面临经济崩溃、战争、暴力、大饥荒。但他们认为那些是政府和国家的事，与个人无关，他们仅为个人和家庭生存做准备。

 

面对目前全球性的这麽多的危机，我还想再加上一个，那就是国家、政府、财团信用度不佳。所以，我们个人和小团体需要更独立自主才能确保国家、政府和财团是为人们福址做事。个人和小团体的力量要发挥，才能改善我们这艘「地球船」的其他危机。

 

个人的行为真的能改善全球的状况吗？石油的开采利用不过是人类历史近 200 年的事，地球一切己变成靠石油推动，国家、政府和财团都在追求「经济成长」和「全球化」，人们喜好消费，相信媒体，变成习惯，因而导致大规模的气候灾难和全球人类的不公平。我们必需降低石油使用、生活过得更简朴、减少购买、以社区为单位，分工合作，学习自给自足。我相信由每个人的觉知与行动可改善全球的状况。

 

以我这小小的个人来说，我在学习，也在日常的食衣住行上演练着不增加地球负担的功课。我喜欢带着购物袋和盒子去我们乡下的菜市场买菜，买菜时跟小贩和周边的人聊聊塑胶袋泛滥造成的污染问题。我不喜欢去大卖场。现在的大卖场都宣传环保，不提供免费塑胶袋。若自带环保袋，在结帐柜台只可省下一个大塑胶袋，台币 2 元。但买回的食品每一样都有包装纸、塑胶袋或保丽龙盒，我的菜钱大概有一半是浪费在这些包装材料以及电力、泠气、装潢、人事管理等等费用上。大卖场贩卖许多加工食品，制造这些不知成份的「食品」和事後处理垃圾所耗费的能源和所产生的废弃物和二氧化碳，会增加地球暖化。我不想加重全球的能源危机，也不希望地球温度再上升，造成更多乾旱、海啸、严寒、酷热，导致他人受苦受难，所以我喜欢去传统市场，没事还可和小贩聊聊家常。

 

就每日三餐来说，目前的农牧渔业全靠机械和石油推动，包括机械的制造、化学肥料和杀虫剂、砍伐森林、运输、包装等等。知名的生态学家David Pimentel指出，目前的工业化农作和食物供应方式，产生 1 卡路里食物竟然要耗费 10 卡路里石油，每人为食物每年要消耗 10 桶石油，工业国能源消耗中有 17％ 是为了食物。所以在食物上我们可以改变的是：

 

1. 吃少一点，自己烹调。目前每人每年约食用 90 公斤食物，以供应每天三千六百卡的热量，但大部分人只需二千五百卡就足够了。吃少一点，但品质优良的食物会让我们更健康，减少医疗费用，又可节省约三分之一的能源。所以少去吃「吃到饱」的餐饮，它只会让我们付出更多。

 

1. 改变饮食，不要吃过度消耗石油能源的食物。像市售饮料、零食、速食、和再制食品等，其制造、包装、冷藏/冻和运送都耗费大量能源。例如，我们可以自带饮水，因为各种店家为贩卖利润极高的冰凉饮料，有几百万台冰箱在运转耗能，时时排出大量的二氧化碳。而且我们何必把饮水的安全交给污染地球的化学工厂呢？

 

1. 改素食，或至少减少吃肉。素食仅耗费一般饮食二分之一的能源。畜牧业养殖除耗能外，其排泄物也是地球暖化的重大元凶之一。改吃素食对身体与心灵的健康有莫大的好处。

 

1. 购买在地的有机食物。尽量食用附近有机农生产的蔬果，加入支持社区农业的采购组织（Community Supporting Agriculture, CSA）。加入CSA有三个好处：一是减少了食物运送，减少石油消耗；二是CSA可以免去财团剥削、也避免了财团仰赖机械、化学药品等浪费能源的生产模式；三是可鼓励有机农夫，尤其现今有许多富有理想和责任感的年青农夫，值得大家支持与鼓励。

 

我认识一个从事CSA的年青人，他由有机农收购各种当季新鲜的农产品，分配在纸箱中，当日就送到配货商店，由会员自行取回。短短一年，已有将近十个配货点，约 100 个订户。他的有机农有通过有机认证的，也有由他送样品检验合格的。他是城乡规划与研究的博士候选人，开始做有机农和消费者的媒介是为了给太太和未满周岁的女儿买新鲜、健康、安全的食物。结果由顺道帮邻居朋友采买，发展成今日的CSA组织。他本来是想学种菜的，却因为开始CSA，让许多人吃得更安心。我觉得他最大的贡献，是鼓励了许多小型有机农，让他们可以继续从事有利大众与环境的耕种方式。认识他到现在，我还在想取什麽名字可以嬴过他，因为他的CSA名叫「大王」菜铺子（www.buylocal.tw）。但是大家不要都跟他买菜，找找自己住家附近的CSA，支持自己的农夫。或许你也可以成立一个CSA，服务邻居和社区。

 

1. 学习保存食物。买了在地、当季的又便宜又新鲜营养的食物，可学习（或购买）加以腌制或乾燥，避免购买市面上长期冷藏/冻的食品。如此可支持在地农业，免去财团们浪费石油的销售方式，也更保障自己食物的安全。

 

1. 开始种菜。由小规模开始，不要放弃，累积经验後，你会发觉自己种的菜有多好吃。

 

其它可以减少消耗石油的方法很多。在交通方面，尽量使用公共运输工具。脚踏车现在己非常普遍，各种相关设施也在增加中；走路对身体好处多多。买小型车并尽量共乘，可减少许多石油消耗。有个朋友，要求自己待办事项三件以上，交通不便，才使用汽车。

 

在房屋方面，台湾天气湿热，让住家通风和凉爽可节省大量的空调费用，减少许多能源浪费。住家要有南北对流的通风口，北边来的风是凉/冷的，所以夏天可把北边门窗打开引进凉风，南边打开增加对流；冬天把北边门窗关上，仅在南边留一小窗，就可保持温暖又有新鲜空气。南部有许多透天的三楼或四楼住家，夏天通风可在一楼北边引进凉风，顶楼南边留一开口或屋顶装个自动旋转通风烟囟管（可涂黑吸热）。热气会上升、冷会下降，如此就可增加通风和凉爽。北边的房间比南边和西边房间凉爽，所以夏天时，可把消磨最多时间的房间设在北边。冬天时南边和西边房间较温暖，可设置幼儿和老人家的房间。下午太阳西晒时会让屋内像烤箱，所以西边可装上厚布帘或木板等隔热窗廉。澳洲布里斯本气候和台湾差不多，许多屋子会在西边窗外装上隔热板。西边可种树或在外墙种上爬墙植物，以挡掉高热。屋顶花园可省掉不少空调费用，少用许多能源。

 

家里减少使用电器，不使用时把插头拔掉。早睡早起也可节约能源。我有朋友说以後国内旅游就好，在近郊走走也不错。甚至有朋友说要少生一个孩子。

 

学习设计和制造自己的日用品，并使用天然材料；学习自己修理或改装家里的小物件；和朋友邻居交换物品或技术。

 

学习新知识，参加与节能和环境保护有关的活动或社团。譬如：慈心有机农业基金会http://toaf.org.tw；大地旅人earthpassengers.org；合朴农学市集www.hopemarket.com.tw 等等许多团体，都是值得学习与参与的。

 

现今各种用品都含有许多石油原料：衣服、鞋子、眼镜、牙刷、电脑、饮料瓶、药物、家具、地毯、化装品…。减少消费，不要使用「消耗品」或「立可丢」的商品，更不要因促销便宜就冲动购买。

 

美国的环保人士Annie Leonard录制了一个有关消费背後故事的影带，己分布全世界，建议大家观赏与思考。（www.storyofstuff.org）。它谈到人们为了物质享受，大财团为了利益，人类如何开采、制造，销售，消费及处理废弃物的真相：

 

开采自然资源时，砍伐森林、污染水源、剥削第三世界、消耗大量能源。

 

制造日常用品时，加入了许多化学品。成品所含的毒性大多未经测试，己知有害也照样使用。当然这些工厂会被大财团设置在低成本，没有工作保障和环境保护条文的国家；雇用的是己被剥削自然资源的第三世界廉价劳工；有毒的产品和排放物最後到达全世界的消费者（我们）手中。

 

销售就是用最低成本获得最高利润。我们都知道工读生一个小时只赚 80 元，肚子饿时要自己付钱买泡面和茶叶蛋吃，但是生意人还常叫苦说人事成本是他们最大的开销。我们买东西时，大概知道物品的制造一定有原料、工厂、人事、运送、展示等成本，但大多人大呼「怎麽可能这麽便宜！」，然後就高高兴兴买回家。背後是谁在付出代价呢？是那些被剥削的第三世界廉价劳力和自然资源，生意人叫它成本外部化。

 

消费，也就是经过广告媒体的美女俊男催眠下，我们被骗、被抢、被逼，但绝大部分是自愿去做的事。美国有个统计：人们购买的商品半年内仅留下 1％，其它都坏了、丢了或送了。现在替换最快的商品大概就是手机了。年青人要炫要新功能，大部分人因为替换免费至少每两年换一次，也有很多使用没几个月不是银幂就是按键有问题。大公司利用媒体，指挥消费者往东或往西，买下一堆马上要丢掉的东西，叫做「人民消费指数提高」，和「经济成长」。奇怪的是看不见的绿灯会亮起，大家会跟着媒体喘一口气，觉得轻松不少。

 

处理废弃物方面，焚烧会释出戴奥辛等剧毒污染空气，掩埋会污染地下水。回收让大家安心不少，但实质上，我们丢掉一份垃圾，上游己产生了 70 份废弃物。目前物品设计不够完善，可拆解回收再利用的比例有限，其过程也会消耗能源。回收是不够的，只有停止消费才能停止消耗能源与自然资源。

 

所以当前我们的消费习惯就是在追逐媒体和财团宣传的「经济成长」、「进步」、「时代潮流」之中养成的。但媒体和财团并没有告诉我们，我们花的每一毛钱跟消耗资源、地球暖化等等全球危机有很大关联。

 

环境在恶化、资源在减少，但我们还来得及应变，有觉知，改变习惯，停止敲凿船底，我们才能把溅进船内的水慢慢勺乾。让我们把个人和小团体的力量发挥出来！

 

*www.earthwatch.org

 

2010年02月

周妙妃

我先後在几个大小花园作过有机种植，都是不用化学药品，用有机材料堆肥，土地表面又用有机材料覆盖，经过半年以上，土壤就能改善不少。但是我深深体会到，最佳土壤还需要明星劳工 — 不是一、两只，而是大量的蚯蚓部队 — 的参与。有了它们，土壤才能真正号称肥沃，我才认为土壤改良成功了。

 

我在台南陆陆续续种植两、三年了，很困惑土壤中的蚯蚓群迟迟不见踪影，只偶而出现一、两只。土壤中不只不见蚯蚓，也不见各种小生物，连腐植质都几近於零，有的只是死气沈沈的沙和土， 让我怀念起在我在澳洲的花园，土壤中蚯蚓随处可见，更想念车库里放牧蚯蚓的日子。

 

在澳洲车库里养蚯蚓

不要笑，在纽澳，人们放牧马、牛、羊、骆马、袋鼠、鸵鸟，我则在车库里放牧蓄养蚯蚓。我的蚯蚓为我消化厨馀，制造世界上最美的肥料，放到土里还会继续繁殖增多，翻松兼肥沃土壤，所需要的仅是车库里不到 1 平方公尺的角落。在菜/花园里，我宁可让蚯蚓替我松土施肥，我则泡杯茶在树荫下看书。我常想澳洲土地广阔，人们大多有花园，假日还能在後院烤BBQ，不用挥汗耕作除草，秘密就在地底乾坤。有了不用周修二日或年假，从未罢工过，总是安静勤奋的工作，也未曾抗议过薪资问题的园丁，谁还会看着菜/花园搔头伤脑筋呢！

 

在澳洲，有机农场或私人花园一定会看到蚯蚓培养箱的设置，它们可让有机种植变得轻松不少。在园艺行或卖 DIY 材料的地方很容易就可以买到养蚯蚓的培养箱和活蚯蚓。

 

我在澳洲的蚯蚓培养箱是黑色圆形的，直径约 50 公分，总高度 70 公分，有三层培养空间的组合（见图一、二）。牢固的五只脚，可放置一个水桶。最底部另有一层，带水龙头，可把滴下的肥水接住排入水桶。之上叠放三层培养层，各层底部是漏网状，蚯蚓可爬上爬下像住在三层公寓中。最上有盖子开有许多细通气孔，供应新鲜空气，可防虫，也防蚯蚓外出郊游。另外我买了包椰壳屑及一千条蚯蚓，就开始养殖蚯蚓了。

 

先把椰壳屑泡水，再把培养箱组合起来。我在三层培养层都铺上泡水膨胀的椰壳屑。最上层准备陆陆续续放入家中果皮菜叶等植物性厨馀；下两层则加上家里的腐熟堆肥，再放入蚯蚓小房客，蚯蚓农场就开张大吉了。

2010年08月

周妙妃

 

我家那口子是园子里杂草控制部门的总管，当他刚挑起控制园子杂草的重责大任时，他面向他的敌人立誓，将把它们杀得片甲不留，永绝後患。

 

他雇请铁牛把园子里的杂草全部碾碎翻滚拌入土中，工作完毕，似乎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的享受田园之乐。但没几天树边碾不到的杂草先反攻，紧接着全园子地面出现了一层绿色，逐渐地，绿色加厚、增高，杂草又回复了原状。我心里暗暗高兴着，土地被碾碎翻动後，地表成一片细粉，走过时尘土飞扬，实在不如有杂草的地面扎实。

 

雇请铁牛工作，一分地大约 600 元，杂草不可过高，否则机械无法运作，所以冬天约两、三个月，夏天一个月就要雇用一次。打打算盘，花钱事不小，土壤结构又要一再被破坏，土中生命也无法安居乐业，雇用铁牛实在不聪明，所以决定不再雇用铁牛，他要亲自上战场。

 

他的战备非常精良齐全。先是一架最优良机型的可背式割草机进驻，紧接着为了这架割草机陆陆续续配备了牛仔裤、围裙、面罩、口罩、手套、胶鞋，最後还加上一顶安全帽。为应付树边、围离等等割草机到不了的角落，又搭配了尺寸与形状不同的各式镰刀与剪刀。当然还有耙子、篮子、推车等运送杂草的工具。

 

他的斗志高昂，常常穿上战袍出征。他常深入敌营，一路挥舞割草机，忽隐忽现，厮杀敌军於尘土飞扬的战场中。几周下来，园子真的常有「乾净」的地面，但是代价也不低。割草机的刀片消耗无数，据说可永久使用的马达更换过，汽油燃烧了近百公升，送修保养无数次，再加上 — 一个累坏了的将军。

 

敌军并没有先进武器，只默默的运用「草」海战术。一个牺牲了，土中沉睡的後备立即苏醒过来，转眼又长出千万新兵。这战争显然是场永无止尽的消耗战，考验着体力与耐力。我再也没听到「片甲不留，後患永绝」的雄心壮语，倒是看他头更秃了，想必是常搔头的关系。

 

杀敌无数的他对他的敌人并未少做功课，他很科学的把杂草分为几类。

 

第一类，一棵就可长到一、两米高，形成一大丛的。它们最後会开花结籽扩散，但其根部也是一大丛，所以只要向土里几公分割下就可一劳永逸。我想他指的是牛筋草一类。

 

第二类，贴在地面，每一分支和每一支节都可生根固的。它们会形成一片草地，即使向土里割下了一大丛，但是总有许多支节己扩展生根。各支节都会各自形成一片，又再生长扩散，所以比第二类难处理。竹节草、地毯草都是这类杂草。

 

第三类，发芽时看似娇嫩的往上冒，一抓就断，但土里有球茎的。土中的无数球茎可再冒芽，又增生球茎繁殖扩散，是最难清除的杂草。这就是香附子一类，俗称土香，它的嫩叶力道无穷，可顶开柏油路、石块等地面。

 

至於现今危害最广的鬼针草、小花蔓泽兰等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那些杂草很容易就可连根拔除。到处可见的野苋，光果龙葵（乌甜子）是家常野菜，所以也不造成威胁。至於平伏茎白花菜和酢浆草，可吸引许多蜜蜂采食，也是受到欢迎的。

 

他的分类让我对他的崇拜更上层楼。他把杂草根据危害潜力和防治等级划分，我深深觉得植物分类学会应该请他当顾问。他与杂草对峙良久，双方你来我往，他的意志力惊人，但杂草也不是等闲角色，毕竟历史上还没有人敢说他打败了杂草。

 

或许是英雄惜英雄，或许是日久生情，他与杂草的关系竟慢慢的开始变质，敌对关系愈来愈减轻，他开始谈起杂草的好处。他说冬天旱季时，土地尘土飞扬，但杂草根部周围的土壤是潮湿的。他发觉水池边的杂草可以稳固土地，池岸不会崩塌。他发觉割下的杂草堆放後，土壤会变得肥沃松软。他也发觉地表的大杂草可抑制土里千万亿种子发芽。我想他已放下对立。

 

人只要放下成见，不再对立，视野就会变得更宽广。他不再全面性的铲除杂草；他愈来愈少使用割草机，有些地方还刻意留下杂草以保护土壤；铲除杂草的地面一定尽快把土表覆盖起来。他把割下的杂草拿去菜园覆盖变成肥料；鬼针草煮成青草茶；小花蔓泽兰泡成液肥，他发觉了杂草的千百种用途。割除杂草对他已不再是烦人的劳力工作，技术已演变成了艺术，杂草利用变成他的游戏，可以动脑又可以动手。

 

他每天谈的、想的、梦的都是杂草，似乎充满了欢乐。现在的他觉得园里杂草不够，已经晃到附近采割，再运回使用。我想，战争已结束，而他，已经疯狂的爱上他的敌人了！

 

杂草的害处常被渲染得太多，适当的控制，杂草对农地及一般家庭都有好处。它们的优点其实应该被提出：

 

1. 杂草能吸取深土层的矿物质（包括微量元素），腐化时除增加土中有机质又释出丰富营养素让农作物吸收，所以混合种植时能让农作物得到额外的营养。

 

1. 它们是地表覆盖物，可保护土地免於气候侵袭，及减少水份蒸发。

 

1. 它们能开凿坚硬土壤，让农作物深入土壤吸取养份。

 

1. 它们能调整土壤酸硷质，改善土壤结构，肥化土壤。

 

1. 它们能复育土地，让後续树种得以生长繁殖。

 

1. 它们能提供各种大小动物生存所需的食物与环境。

 

1. 可以当作土壤状况的指示剂。譬如浦公英喜欢生长在酸性黏土；青苔会出现在酸性、排水不佳的土地；峦大厥众多，代表该地表是酸性，且磷钾含量低；等等。

 

1. 大多数杂草根部深且广，可稳固土地。

 

1. 光秃秃的土地，矿物质和养份会被冲走、吹散或流失，但杂草会储存起来，所以可以拿来再利用。

 

1. 许多杂草都是营养可口的，可供人类或动物食用，天灾时可应急。譬如野苋全株富含蛋白质，新叶鲜嫩营养，茎干爽脆甘甜，种子也可混合面粉烘焙。

 

1. 许多可食用杂草都很强悍，不须特别照料，而且没有病虫害。

 

杂草的功能往往被忽视，人们对不使用的土地任意喷洒除草剂，或过度不必要的操作干预。後者譬如为了国际贸易，国内实施了大规模的休耕。农民每年雇用机械翻土、播绿肥、再翻土拌入，说是为了养地。农民必须照相提证，不得耕种才能领回休耕补助款。绿肥搅碎後，在台湾的气候下，只消数周就分解消失，对土地无益，增加的倒有不少是造成地球暖化的气体。其间长出的杂草和小生物还来不及发挥最大功效，下回的翻搅干预又来了。我们台湾的农耕技术优良，休耕政策实在浪费了农民的知识与技术，也消弭着台湾的农业文化。农民都知道长久荒废的土地在第一年耕种时最肥沃，真的需要休耕养地，不如鼓励农民，让杂草覆盖，随着时间又加上构树、血桐等先驱树木保护，对肥沃土地，保持水土和丰富生态利益更大。

 

杂草种类众多，大多数都对土地有益。许多可供食用，甚至有保健医疗功效，我们应该改变观念，多加了解与应用，珍惜大地无偿赐与的丰富资源。

2010年11月

朱岚

青森县的弘前公园是日本非常有名的观赏樱花的场所之一，淡得近似白色的花瓣五月初如雪般飞扬飘落之后，满目新绿的苹果树上开始有了令人怜爱的白花，青森也是日本最有名的苹果产地，在被誉为”津轻富士”的岩木山这一带生命的喜悦和跃动在五月的微风中轻语。

一望无际的苹果园虽分属不同人家，看上去的景象却都大同小异，三三两两的人们在田里田外忙碌著，午前午后的阳光在树梢绿叶间静静地照耀著。一片静谧中却有一处异样的苹果园，园外常常车水马龙，园内则人头攒动，有时竟然有 20 台观光巴士、150 多人同时出现！

这是木村秋则的苹果园，但会出现如此”繁华”是木村从未想到过的。

１９６８年从当地的职业高中商业科毕业后，19 岁的木村来到东京附近的神奈川县，在日立公司系列中的一处就职，虽然离乡背井，却非常适应，也非常喜欢。如鱼得水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半，便接到了父亲的一封来信，告知承接家业[苹果园]的兄长身体出现状况，希望他能回家助一臂之力。对自己心仪的工作和生活虽有诸般不舍，木村还是不忍辜负家人，于是辞去工作，踏上了返乡的路。

面对家乡无边无际的农园、亲友日复一日的生活，木村也叹息自己还是回到了并不想从事的农业。不久之后，兄长的身体康复，木村则经老人们撮合，和住在仅相距 10 分钟路程的美千子结为伴侣。两人虽毕业于同一所初中，一直来却并不相识。结婚时两人都年仅 22 岁。

因美千子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婚后木村自然就搬往岳父母家，承担起四个苹果园的种植和一家的生计。日子虽然淡远，却也美满和睦，只面临一个极大的困惑。

 

苹果园一年要喷洒 13 次农药。每次喷洒时，妻子美千子原本就敏感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每次都会病倒，严重时要卧床一个月才能恢复作息，皮肤脸上都因接触农药而红肿难忍。即便木村自己，虽不如妻子般敏感，但也皮肤斑驳，又痛又痒。自己的感觉已很不堪，看到妻子受此煎熬更是不忍。木村一心盼望著能有转机和不同，无奈当时总感觉非常的渺茫。青森县的农药使用量位居日本第一，而其中的三分之一又都用于苹果生产，不知何时起”不用农药化肥便无法生产苹果”成了日本的”百年定论”。不仅用的量极其骇人听闻，许多现在已被禁用的”剧药”当时也到处喷洒！青森县竟然还发布条例对农药的使用实施强行规定，若擅自不用农药化肥，还要被迫缴纳罚金。政府相关机构也常举办各种所谓“农药对人体无毒无害”的大会及讲座，在那集体被“洗脑”的年代，农药化肥已成了“常识”和“定论”。看著妻子和自己的状况，木村纵然满心的焦虑和疑问，但完全没有著手的方向和线索。

 

一个平常的雨天，因无法去园内作业，木村去了弘前市内的书店，想找几本自己喜欢的引擎改装方面的专门书。不经意的浏览中，见到书店一个架子顶层有一本自己想看的书，却发现太高够不到，周边又不见书店员工的身影，只能自己随手拿起边上放著的一根棍子，把书挑了下来，可同时竟掉下来了两本书。手忙脚乱之际，木村只接住了自己想要的那本书，另一本则掉在了地上。因是雨天，地上泥泞湿漉，书自然被弄脏了，无奈之下，木村只能将这本书和自己想要的书一起买了回家，然后便放在了家中柜子的上层，直到一年之后的有一天，突然间就有了灵感，伸手拿起了那本积尘已久的书 ∣ 福冈正信的著作︽自然农法论︾。自此，木村的人生旅程开始发生极大的改变！

 

福冈正信积极提倡”不施肥、不洒药、不锄草、不耕作”，是日本”自然农法”的”教父”级人物。木村全身心地投入书中所提的点点滴滴，如饥渴难耐的人终遇甘露，不断地吸收不断地汲取。书中提及了米、麦、桔子的自然栽培，但并未谈到苹果。于是木村去了弘前市立图书馆，读完了相关的所有书籍，还是没有找到有关苹果自然栽培的任何资料和纪录，不禁有些错愕，难道苹果的自然栽培真的如所谓的“百年定论”所宣讲的，真的是无可作为吗？

 

反复思考之下，木村决定从自己开始，尝试在日本还未有前例的”苹果自然栽培”。第一步，他决定从”减农药”开始。征得岳父的同意，婚后第三年的１９７５年起连续三年将农药的喷洒次数从每年的 13 次逐年减为 5 次、3 次和 1 次。产量虽受到一些影响，但用于农药的经费也大幅度减少。由此，不但收支依旧平衡，而且苹果的口感较之以往更好，妻子美千子也免受农药的伤害，木村自己也对自然栽培有了信心。

 

１９７８年，下定决心，再次征得岳父的同意，终于踏上”不用农药、不用化肥”的自然农耕的”不归路”，当时的木村完全不知道在那个时代的日本这将是一条多么艰辛曲折孤独的漫漫长路，他再次看到他园中苹果树花开满园竟要８年之后，从减农药那年算起的话，整整 11 年的岁月！

第一年到第三年，虫害猖獗，苹果树只开花不结果。在被称为“苹果之路”的岩木山一带木村的农园显得非常的异样和寂寞。已有了三个孩子的一家过著完全没有收入的日子。

 

第四年到第五年，当时的日本正处在”泡沫经济”的鼎盛期，青森县的苹果农家们也日益富裕，唯独木村家生活已到了贫困的底线。居住的岩木町是一个人口仅为１８０００人的小镇，对木村家的鄙视和不屑不断升级，不仅乡邻各家对他们不理不睬，连亲友间的冠婚葬祭的招呼也完全绝迹。因家中的现金已全部用罄，开始向银行借贷。孩子上学所需的文具也都无钱购买，没有笔记本，一块橡皮切成三份来用。学校的餐食费及税金等均无法支付，周边人群的排斥和疏远也至极点。想到自己仅仅是希望能种植对人对己无害美味的苹果，却遭遇如此不堪，家人也历尽创伤艰辛，绝望和辛酸瀰漫木村身心，想坚持的自己和想放弃的自己间的挣扎和苦痛让他渐渐地对家人也关上了心门，常一个人很多个小时在堆放杂物的小屋内，也不开灯，也不说话，只一直一直站著……想到不仅是家人，四个苹果园中的 800 棵苹果树在土壤康复期间也一定同样默默承受著超出想像的辛苦和伤痛，木村去到园里向它们一一道歉致谢，并祈求它们能坚持住，不要放弃而枯竭。至此，亲生父母已宣布和他绝缘，在路上遇到以往的朋友熟人，即便木村主动打招呼，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第六年，苹果园的状况毫无进展。心的极限似乎到了。一个明月当空的夏夜，木村带著前一晚编好的绳子，一个人爬上了岩木山，挑了一棵能承重的树，想把绳子甩上去，就此告别家人，告别自己 35 年短暂的生命，所有的挣扎和努力也都在此放下。在心中对妻子和孩子重复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后，木村将绳子的一端往树上抛了上去，不知何故，整条绳子竟然从手中滑落，飞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想到自己连求死都如此不易，木村只能苦笑著去找回绳子再做尝试。绳子落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明彻的月光下，木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绳子的旁边静静而完美地竖立著三棵野生的苹果树！树木青草的芳香溢满四周，土壤极其松软，树边青草丛生，联想到自己的果园，土地坚硬，树香土香草香一概全无。

 

山中偏远之地的野生树木，因无人为的施肥洒药破坏平衡，竟然是如此的健康完美茁壮，树叶上更是连虫害的踪迹皆无，浑然天成和人为作业间的如此悬殊让木村不由地跪了下来……心绪跌宕生死俳徊的这一晚，意识虽尚未完全清晰明了，但隐约间木村强烈地感觉到所有的答案都已近在咫尺。整个身心为野生树木所展现的生命原有的完美和圆满所摄受，木村早已忘了掉落树边的绳子和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路 跑下山回家。为能更好地体会昨夜的震撼和启示，也想更细致地观察自然的孕育和铺陈，第二天天一亮，木村就又回到了山间，幸好有昨天未捡拾的绳子为记号，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三棵树。

 

日光下，才看清楚原来并不是苹果树，而是野生的橡子树，但对此时的木村而言，这原本是些什么树已不重要，大自然的天衣无缝让他豁然开朗：不要只关注看得见的地面上的一草一木一树，看不见的地面下的土壤才是真正的境界和关键。地面上展现的是”表”，地面下的才是”根”。看得见的进展和改善一定来自看不见的根治和转变。木村恍然大悟，开始以自然为师，不干预树木杂草间本有的平衡和默契，只从旁作一些辅助和调整。同时也更多地借助”言灵”[KOTOTAMA]的力量，每天和果树们沟通交谈，传达自己的感谢和领悟。

第七年，一棵苹果树开了７朵花，结了 2 个乒乓球般大小的果实。”成果”虽然如此微不足道，但多年的辛苦和忍耐似乎一下子有了希望和方向，木村和美千子忍不住欢喜相拥，随即小心翼翼地和全家一起分享了这两颗小小的果实。

第八年，园中的苹果树花朵盛开。邻人前来告知时，多年的坎坷让木村几乎不敢相信事情真的有了转机。他战战兢兢地跑到隔邻的小屋，只敢从缝隙间张望一下自己的果园：满园的苹果树花在风中尽情地绽开！木村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抖，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回家拿了一瓶日本酒，洒在了苹果树根，和树、和草、和花、和虫、和土壤一起分享著生命中这一刻所体会到的无比的感动和感恩。

 

回顾这一路漫长而艰难的挑战，木村发现留在心中更多的还是爱。有来自岳父母淳朴无私的厚待，也有妻子孩子明理感人、始终无怨无悔的认同和患难与共，更有两位至友时时刻刻的援助和尽心尽力，稍后志同道合的新知也协助他圆满了自然农耕产品和市场流通接轨的心愿，甚至连经济窘困至极时迫不得已前往借贷的银行和高利贷业者竟然也都“不合常理”的友善，同意一再拖延偿还日期，银行竟拖到了闻所未闻的十年之久！

 

自我介绍时，木村总称自己从事的是”苹果助手”行业。近四十年的经历，让木村深深体会到任何农人，只要有意无意间还认为是自己在种植培育树木果实的话，是无法真正进入和实现自然农耕的，因为生根开花结果凋零都是宇宙天地的演出和餽赠，唯有彻底释放了被放大的自我，带著感恩和敬畏的心，尊重自然的周期和平衡，我们才会无声息地化入天地间的所有美妙和空灵。

木村现已是日本超级有名的农人，”注册商标”是他时时刻刻展露著的笑容和欢喜，而他农园的苹果常常不待收获已被抢订一空，稍晚一步的人都只能望树兴叹，无奈地将品尝的期待留到下一年。

不顾自己已届高龄，带著他最引以为荣的惊人的”失败次数”和各种身心体验，带著”每年是一年级生”的雀跃和期待，木村不停地奔走在日本各地，城市乡村学校，甚至海外，既指导和分享自然栽培的种种心得和美好，更想在这与时无多的大转变时刻，提醒所有见到的有缘人，务必尽快尽快尽快开始聚焦看不见的心的土壤，使其松软、芬芳、平衡，而后的成长和丰收是天的承诺。

地面上的树木果实一定来自地面下的根基土壤，身语的展现一定是我们心意淋漓尽致的表露，在这如梦如幻的宇宙舞台，你演出的是爱和圆满，还是创伤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