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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窃取了的收成

Heather Ryan, 莫蓝 译

近数十年来,国际上出现了由少数公司控制了整个市场的现象,这种现象在过去三十年之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农业领域亦是如此 — 五家公司控制了全球的谷物市场!这现象导致粮品业的上、下游垂直总合。全球的种子业现今由两家超大公司垄断 — 蒙山多公司及杜邦公司。这两家公司及另外几个公司不但对粮品进行基因改造,更为这些基因改造的粮品申请到专利权,蓄意经由此两种方法来控制全球粮食的供应。

一九九九年世贸大会时,在西雅图市发生了抗议游行。在此一抗议游行之前,上文所述之垄断全球粮食供应的做法尚未引起大众的关注。西雅图的抗议事件中断了贸易谈判,震惊了这些超大公司,也让大众得到了这个信息,不仅仅是贸易活动已全球化,基层维护大众利益的有心正义人士也已全球化了。

西雅图市的抗议活动反映出目前全球各地逐渐茁壮的反对基因改造的声浪。但极具讽剌意味的事是美国大众虽身处「生物科技(基因改造)面包之乡」,却是最晚才警觉到此一粮食危机。虽然美国有些决策者、科学家及有心人士在过去几年中处身幕後,探讨基因改造与粮食市场等议题,但实际上,反而是那些欧洲的民间活动积极地促进并唤醒了美国民众的良知、良能,进而引发了美国一般民众对这些议题的关心和批评。

现在是个极其重要的时刻,人们应该深深体会到我们在此一星球上是紧密相连的,是同一个生命体,垄断性的大企业已使得小农式的农场消失。同样的剧本正在非洲上演,大企业使得非洲的小农式农场逐渐消失。在菲律宾,有心人士的工作不只是要抵挡基因改造农作物的侵入,同时还须大力提高当地农民们的科学知识及经验。巴西的有心人士在阻止基因改造农产品进入国内颇有成效,他们同时亦对小农制农民提供技术辅导及支援,以帮他们从事有机农耕。

在印度,农民成功地保护并延续传统的多种种子品种,并且阻止了基因改造种子的进口。在Karmtaka及Andra Pradesh地区,当地农会甚至销毁了蒙山多的基因改造棉花的收成;印度北方的有心人士成立了种子银行,在全印度发起了「不合作运动」--不 P垄断性的大企业合作。

关於市场动力之如何影响经济此一议题,近来有好几本书都对之加以探讨,其中一本是席娃(Vandana Sbiva)的《被窃取了的收成》(The Stolen Harvest)。作者席娃博士是科学家出身,亦是一个探讨经济及妇女运动的哲学家,她以她的专业背景强而有力地提出对「全球性垄断」的抗议。

一九八○年代时,席娃博士在北印度的喜玛拉雅区成立了她自己的研究机构 — 科学技术及自然能源政策研究中心。此一中心出版了无以数计的书籍及文章,为印度人民请命。

去年,在欧洲的法庭上,席娃博士打了一场胜仗,她出面代表一群有心人士控告W.R葛雷斯公司非法得到苦树(Neem tree)的专利权,苦树可做药材,是印度文化中极重要的、活生生的一部份。席娃成功地经由法庭驳回了W.R葛雷斯公司先前所得到的有关苦树的专利权,这一胜诉打击了那些与此类似的对土生土长植物权益的盗窃行为。

这种盗窃行为之始作俑者是发达国家。他们窃取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土生土长的植物、生物,以及窃取有关这些植物、生物的传统知识。美国专利法视活体组织(植物、生物)为一种发明,并容许大公司对之申请专利,而国际贸易协定进而使得此一做法成为国际惯例,但是,世界各地本土的农产品是当地农民们世世代代的种植,耕耘所发展出来的,农民应该有权力就这些品种交换知识、流通经验及互相交易买卖。农民的这些权力不应被外人的「专利」所剥夺,一旦农民的权力被剥夺,大公司将很快侵入而垄断农产品的供应。

美国有一家名为「稻米技术」的公司申请到了印度香米(Baimat)的专利权,印度香米是一向在印度半岛上土生土长的传统米种。稻米技术公司声称他们发明了某一种特殊的香米,完全不对印度农民的功劳加以任何承认,席娃博士目前正极力奋斗,为印度农民争取他们对所有香米米种的权益。

《被窃取了的收成》一书的一个主要议题是对所有生命的尊重。席娃博士极力陈议传统农业不但提供食物,并且有益土地的虫类、微生物,更能为牛只提供粮草。席娃博士将生命的尊重可由一位高僧给她的一封致函中见出,「所有有情,包括极小的昆虫及生物,皆珍惜其生命。众有情皆有权力离苦得乐。我因此发愿我们对所有有情皆发慈悲关爱之心。」席娃博士促使我们发问,「我们人类对其他物种有什麽义务?」她认为,如果生产手段会破坏大自然,并因之迫使别种生物失去它们食物的来源,那麽,以这种生产手段来产粮食供我们自身食用是不对的,以大公司的角度来看,传统式的农耕法是无利可图的,但实际上,它能养活农业人口并且使土地资源生生不息,对大自然有益。而我们目前所用的「现代工业式」农耕法使用化肥,并只种单一作物,这使得土地贫瘠并且占用了先前本地农民赖以自给自足、获得粮食的土地,这种农耕法纯以经济利益为着眼点 — 种植经济作物用以出口到先进国家以取得利润。

一些跨国大公司以利润为发出点,宣导一些不实的「迷思」观念 — 他们宣称传统农耕法不足以应付所需,宣称得有大农式工业化的农耕法才能喂饱世界上的人口。事实上,就生产力而言,小农式的有机农场比大农式的单一作物农场要来得高。

确保粮食的供应只能经由保护本地农民来做到。只有当农民自已能决定控制他们种子来源、粮品种类及种植方式时,粮食的供应才能得到保证,即便是生化科技能增加粮品产量,但仅仅增加产量并不能确保免於饥馑。大部分大农制单一作物农场并不种植本地人民所需的粮食,其所种植的粮食只以出口获利为考虑。

确保粮食的供应亦须由保存本地之多种类种子着手。这些种子之宝贵处在於它们历经数世纪,不断因应本地的气候及生长条件而演进发展出来,它们别具特殊的生命力。自从所谓的「绿色革命」以来,种子的多样性急遽减低,大公司在全球极广的地区上只用少数几种种子。这种粮物种类的统一性、少样性置粮物生产及收成於一种危险及脆弱的状态,一旦有作物疾病或天灾、虫灾等不利现象时,由於作物的统一性及少样性,其损失将极惨重。

此外,大公司经由基因改造技术进一步垄断作物种子市场。由於他们基因改造的种子拥有专利权,加上他们买断了种子公司,如此双管齐下,他们控制了种子的供应,农民所能得到的种子全由这些大公司来决定。这些大公司甚至发展出「种子不育技术」,以保护其自身利益。农民们购得的种子已无法自行衍育,法律条文也禁止农民生产及买卖种子。如此雪上加霜,农民更加一层地只得仰赖大公司提供种子。基因改造技术问世之後被宣传成为「解决全球性农业危机的万灵丹」,加上自一九九六年以来,美国发放的农业辅助金大幅减低,农民因之很容易就被生化科技公司的巧言允诺所诱惑。这些允诺包括「生化科技」(基因改造)能增加产量、减少杂质等,伴随着这些允诺而来的是农民不但须支付高额的「技术专利费」,另外还得签订特定的合同,合同中注明,如果农民用了此种生化技术,作物收成因而不好或对环境造成污染破坏,农民不得对这些公司追究责任。

农民们不久就发现,这生化科技使他们陷於窘境。基因改造的黄豆收成量减低;基因改造的玉米所蓄意带有的杀虫毒性并未如预期的控制虫害,反而使病虫产生抗毒性;更甚者,国际市场上转向采买有机农作或非基因改造的黄豆及玉米,使得基因改造大豆及玉米滞销。

这些无防人之心的美国农民因之深受其害,另外,更令人不齿的是那些由欧洲打回票的基因改造作物竟被转运到第三世界国家行销。

在印度,一夜之间,印度本地生产的芥子油被「离奇」的声称「全部受到污染」,数以千计的小农制农民、榨油厂及本地油料销售商顿时失去生计,一夜之间,基因改造的大豆油充斥市场。大豆并非印度本土的作物,但是却被推销为「超级最佳的选择」。另外,同时有新法令通过,此法令禁止坊间售卖散装的本土油类。

但印度妇女们不甘示弱,她们在德里组织起来,抗议这种禁令,与席娃博士一起合作,积极有心人士自组分销网流通本地生产的有机芥子油。妇女们提出要求,坚持她们有权力获得传统型的粮品,坚持抵制基因改造的粮品。

由於消费者对基因改造作物开始有所认识,他们逐渐经由立法或申诉管道对基因改造作物提出抵制,看来,最有力阻挡基因改造趋势的应该是适时的教育消费者。

欧洲的狂牛症敲醒了一道警钟,惊醒了那些自认工业式农畜法是未来农畜法之人士。席娃博士所张贴的一幅海报清楚地标示出一种强烈的对照 — 印度宇宙观中之圣牛,对照着西方农畜的疯牛,在印度,牛的形象代表的是体力的充沛及精神的活跃,牛是传统农业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牛只提供天然劳动力,牛粪提供天然肥料;但在西方世界,牛只毫无尊严,它们仅只是供奶、供肉的器具,西方的牛只被喂以动物残肉,以刺激其快速生长。这种违反自然的作法及对大自然生物的不敬是西方工业式农畜法的作为。农作物的基因改造对作物施加异於作物本身的他种物种基因,这种做法扰乱自然法则,极可能导致与狂牛症相类似的乱象。

席娃博士仗义直言,勇往直前,即使遭遇强烈阻力亦不退缩,她为第三世界的人们提供强有力的声音。她文笔清晰,议理深入而分明,是我们在维护生命及地球利益时的绝佳利器。对席娃博士及所有那些全力贡献心力以保护地球利益为已任的人们,我们应该致以最深的感恩之情。

 

参考资料:

  1. Stolen Harvest & personal interviews with Dr. Shiva.
  2. World Hunger: 12 Myths by Lappe and Rosset.